没那么厉害

最近听说创客室的老师私下评价过我，大意是：我这个人可能没有看上去那么厉害。

听到这句话以后，我其实没有特别生气。认真想了一下，如果评价我的标准是我在创客室里面做过多少东西、会不会玩 Arduino、接过多少传感器、打印过多少模型，那这个评价可能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因为这些东西我确实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

创客室里常见的东西，大概就是 3D 打印、激光切割、Arduino，再加上一些传感器和模块。需要程序的时候，就打开 Mind+，把判断、循环、变量、串口、传感器读取之类的东西做成一块一块彩色积木，然后像搭积木一样往下面接。

最后可能做出一辆小车，一个自动浇水器，一个检测温湿度的盒子，或者一个检测到人以后会亮灯的东西。

这些当然都能正常工作，也确实算是完整的作品。

但我真的觉得很无聊。

我不太喜欢这种“创客”

我自己本来就会一点编程，所以第一次看到 Mind+ 这种东西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它有多方便，反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几行代码就能写完的东西，为什么我要从左边找一块“如果”，再找一块“大于”，然后再拖一个变量进去，最后把它们一层一层套起来？

说难听一点，我甚至觉得这些东西有点弱智。

这句话不是说图形化编程没有用途。对于完全没有接触过程序的人来说，把条件判断、循环这些东西变成积木，当然是一种很直观的教学方式。小孩子第一次接触编程，用这种东西也很正常。

但如果让我长期对着这种东西拖来拖去，再接几个现成的传感器，然后把程序烧进 Arduino，我确实很难从里面得到什么乐趣。

3D 打印和激光切割给我的感觉也差不多。不是说它们没有技术，而是大部分时候，它们在这里扮演的角色只是把一个已经想好的小东西做出来。

画一个外壳，打印。
画几块板，切割。
买几个模块，接线。
再写一点控制逻辑。

然后它就动起来了。

可能很多人会享受这个过程，但至少对我来说，这里面最让我兴奋的部分实在太少。

我喜欢的好像是另外一种东西

比较奇怪的是，我并不是对技术没有兴趣。

相反，我可以花很长时间去看 PWN、RE 这些东西。

一个程序本来好好地运行着，为什么输入一段奇怪的数据以后就崩了？为什么一块本来属于数据的内存最后可以影响程序执行？一个已经编译好的程序里面到底有什么？如果没有源码，还能不能把它一点一点拆开？

这些问题对我的吸引力，远远大于让一个传感器检测到距离以后控制 LED 灯亮起来。

但另一方面，我又会对另外一种完全相反的东西感兴趣。

比如有时候我会想，如果让我去设计一套飞机运行系统应该怎么办。

不是设计某一架飞机的机翼，也不是做一架航模，而是假设现在有很多机场、很多航线、很多飞机，它们同时在一个系统里面运行。那么飞机应该怎样调度？机场容量不够怎么办？航班延误以后后面的计划怎么重新安排？如果某一部分出现问题，其他部分应该怎么调整？

列车也是一样。

相比做一辆能循迹的模型车，我反而更愿意去想：如果有几十个车站、几百列列车、不同等级的线路和大量互相冲突的运行计划，整套东西到底应该怎样组织起来。

我现在其实也说不好这种东西到底应该叫什么。

我只知道，我感兴趣的好像一直不是某一个“小东西”本身。

“没有看上去那么厉害”

再回到最开始那句话。

我到底有没有看上去那么厉害，我自己其实也不知道。

我也没有必要因为别人一句评价，就想办法证明自己其实有多厉害。不会的东西就是不会，做不出来的东西就是做不出来，这没有什么好包装的。

如果一个人天天看我待在创客室，却很少看到我认真研究 3D 打印、激光切割、Arduino 和那些传感器，那么他觉得我水平一般，其实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因为从他的视角里，他能看到的就是这些。

只是这件事也让我更加确定了一件事情：

我喜欢技术，但我喜欢的可能从来都不是“做一个小东西”。

我更想知道的是，一个复杂的东西为什么会这样运行。

或者如果有一天轮到我来设计，它应该怎样运行。

至于这到底算不算“厉害”，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至少比起为了让别人觉得自己厉害，跑去做一些自己根本没有兴趣的东西，我还是更愿意继续研究那些真正让我觉得有意思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