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呼唤飘在耳边

终于结束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也没有什么值得痛哭流涕的感觉。旁边的哥们吼了一声：“解放了，去他妈的高考。”但并没有电影里面那样，忽然觉得天空比以前更蓝。

只是觉得，一件压在身上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搬走了。

像一个坐了很多年牢的人，某一天门突然打开，有人告诉他：

你可以走了。

没有欢呼，也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门外，发现原来外面的风还在吹。那些倒计时，那些试卷，那些一次又一次写在黑板上的数字，那些“最后多少天”“最后多少小时”，终于全部归零了。曾经觉得永远不会结束的日子，竟然真的在今天结束。

把所有东西算到最后，也许结局并不会很好。甚至很有可能，它会以一种难堪的方式结束。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至少今晚，我自由了。

我可以去真正投身于我想要学习的东西。一切阻挡我的，好像都已经没有理由继续存在了。至于那些卷子最后会换成什么数字，那个数字又会把我送到什么地方，似乎已经没有必要在今天晚上继续折磨自己。

几个月以后，我会在哪里？福州？厦门？还是一个以前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我没有认真想过。提笔写到这里的时候，也只是一闪而过。也许会坐上一辆向北开的火车，也许会拖着行李走进一座陌生的城市。也许现在认识的人，从此以后散落到地图上的各个角落，几年以后偶然想起，才会发现原来已经很久没有见过。

不知道，随他去吧。

有些人也就在这种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从记忆里面走出来，我想起一个人。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说的故事。只是在班级里见过很多次，在一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里，说过一些现在已经想不起内容的话。她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我也没有。

可人好像就是这样。

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本来没有什么意义。可如果恰好在某一个下午看见了，后来再经过那棵树的时候，就总会想起那个下午。一盏灯本来只是路边千万盏灯中的一盏。可如果曾经有一个人站在那盏灯下面，那么很多年以后再看见相似的灯光，也许还是会有一瞬间觉得眼熟。

又或者像一阵从远处吹来的风。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最后吹去了哪里，只是在经过的时候，让人停下来了一会。大概仅此而已，有时候我也不知道，那究竟算是什么。

既然没有答案，那就没有答案吧。

2022年7月 补充

高考出分真是一场精神凌迟。

虽然不能说能接受这个成绩，但也是意料之中。看到分数的时候，内心还是颤了一下，然后就是长久的黯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地理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以一种完全超出我意料的方式结束了。

但，随他去吧，大专，就大专吧，没关系的，都一样。

之后还要返校登记录取去向，登记完才能把档案提走。正好最近一直在驾校练车，我就一直拿练车拖着，拖到很晚才去学校。去的时候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走廊也很安静。进去，登记，签字，拿档案，没怎么说话。

只觉得自己像只过街老鼠，恨不得没人看见。办完以后拿着东西，赶紧走了。

2023年6月 补充

我差一点忘记，我曾也是个有趣且爱笑的人。

这最后一滴眼泪，雨滴落下，滴水成冰。我始终走在看不到前方的泥泞上，或平淡于风轻，又或热烈似火。我已经听不到如禅声般平静的声音了。

远处好像有人叫我，又好像只是风穿过楼与楼之间留下的回声，灯是亮的，路也是亮的，可什么东西都看不清。影子被雨水拉得很长，一脚踩进去，又碎成很多片。

我不知道哪一块是昨天，哪一块是以后，只觉得它们都在水里漂着，碰一下就散，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远，有时候又像从来没有离开过原地。

耳边一直有声音，比赛场里的键盘声，雨落在棚顶的声音，谁笑了一下，谁又说了什么，最后全部混在一起，像一台调不准频率的收音机，我伸手想关掉，却发现声音好像本来就在脑子里。

算了，继续走吧，前面有没有路也无所谓，鞋已经湿了，天也没有要停雨的意思，或许等哪一天太阳出来，这些东西会自己化掉，又或许不会。

反正冰已经结在这里了。

2025年12月 补充

不要返航，这里不是家，不要想念我们，不要回头看，不要写信，不要败给乡愁，忘了我们。

你的前方是旷野，是星辰大海。

2026年8月 补充

人生何处不相逢，若没了这些，这一路，会少了许多精彩吧。

现在再看2023年6月那几句话，我自己都觉得写得有些不知所云。其实那时候大概也没有想表达什么完整的意思，只是很多东西刚好叠在一起：第一次面试紧张，被骂；520寄托刚刚被终结；第一次参加CTF，和队友一路打进线下决赛，最后又差一道题。再往前，还有高考以后一直没有完全散掉的那股不甘。

那段时间的我，好像总是在离什么很近的地方停下来。

久了以后，脑子里也就不再是某一件具体的事情，只剩下一些：

雨
冰
泥泞
声音
还有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所以2023年的那段东西，现在当然很难解释，可能它本来也不是拿来解释的。现在的我当然知道，那时候其实没有那么糟。很多当时以为过不去的东西，后来也就这样过去了。

但我不太想回头对他说：

“你以后会好的。”

这种话对一个正在里面的人，其实没有什么用。如果真的能够回到2023年，见到那个时候的自己，我大概只会陪他坐一会，听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全部说完。

然后告诉他：

没关系，你不用现在就把一切想明白，也不用急着证明自己。

比赛差一道题，就差一道题，喜欢的人没有结果，就没有结果，高考已经过去了，也是真的过去了。

你可以难过，也可以暂时什么都不知道。

我以前其实很希望自己长大以后，能成为这样的人吧。不是站在旁边，把一堆正确的“道理”塞进别人嘴里，而是在别人真的走不动的时候，愿意先坐在那里陪他一会。

现在想想，如果2023年的那个我真的站在面前，我大概终于可以这样对他了，不是教他以后应该怎么走。

只是跟他说：

你已经走得够累了。

然后坐在那里。

至于后面的路——

我替你走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