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呼唤飘在耳边

终于结束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也没有什么值得痛哭流涕的感觉。没有电影里面那样，把书本撕得满天都是，也没有忽然觉得天空比以前更蓝。只是觉得，一件压在身上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搬走了。

像一个坐了很多年牢的人，某一天门突然打开，有人告诉他：你可以走了。

于是便走出去。

没有欢呼，也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门外，发现原来外面的风还在吹。

大概这就是我现在唯一能够准确说出的感觉——释然。

那些倒计时，那些试卷，那些一次又一次写在黑板上的数字，那些“最后多少天”“最后多少小时”，终于全部归零了。曾经觉得永远不会结束的日子，竟然真的在今天结束。

奇怪的是，当它真正结束以后，我反而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好像一个人一直在暴雨里面赶路，想着只要跑到屋檐下面就好了。如今终于跑到了，却只是坐下来，看着屋檐外面的雨，一时间连下一步应该往哪里走都懒得想。

考试究竟怎么样，我心里大概已经有数。

把所有东西算到最后，也许结局并不会很好。甚至很有可能，它会以一种近乎悲剧的方式结束。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至少今晚，我自由了。

至于那些卷子最后会换成什么数字，那个数字又会把我送去什么地方，似乎已经没有必要在今天晚上继续折磨自己。

几个月以后，我会在哪里？

福州？厦门？还是一个以前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也许会坐上一辆向北开的火车，也许会拖着行李走进一座陌生的城市。也许现在认识的人，从此以后散落到地图上的各个角落，几年以后偶然想起，才会发现原来已经很久没有见过。

不知道。

随他去吧。

过去几年里，我们似乎一直被逼着向未来看。下一场考试，下一次排名，下一次月考，下一次质检，然后是高考。好像永远有一个东西站在前面挥手，叫所有人赶紧过去。

现在它们忽然全都消失了。

夜晚反而变得很安静。

有些人也就在这种时候，不知为什么，会突然从记忆里面走出来。

我想起一个女孩。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说的故事。

只是在人群里面见过很多次，在一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里，说过一些如今已经想不起内容的话。她并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我也没有。

可人似乎就是这样。

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本来没有什么意义，可如果恰好在某一个下午看见了，后来再经过那棵树的时候，就总会想起那个下午。

一盏灯本来只是路边千万盏灯中的一盏，可如果曾经有一个人站在那盏灯下面，那么很多年以后再看见相似的灯光，也许仍然会有一瞬间觉得眼熟。

又或者像一阵从远处吹来的风。

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最后吹去了哪里，只是在经过的时候，让人停下来了一会。

大概仅此而已。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那究竟算是什么。

喜欢吗？

也许吧。

可我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想过一定要得到什么。

只是偶尔会在人群里面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偶尔会因为一些毫不起眼的小事开心很久，也偶尔会在深夜想起，然后觉得有些东西大概永远不会有答案。

既然没有答案，那就没有答案吧。

很多事情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结果，却还是会忍不住走过去看看。

就像知道一场雨迟早会停，仍然会站在窗边看很久；知道烟花最后只会留下黑夜，还是会抬头等它升上天空；知道一条路最终可能走不到想去的地方，也还是会沿着它慢慢走上一段。

无奈是真的。

但若问我是否后悔，我想，大概也是不后悔的。

至少那些时候的高兴是真的，那些失落也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就已经足够了。

午夜渐渐深了。

窗外偶尔还有车经过，灯光从墙上一闪而过，又迅速消失。白天那些吵闹的人声仿佛已经离得很远，几年来围绕在耳边的催促、责骂、口号、倒计时，也忽然安静下来。

我竟有些不习惯这种安静。

像一艘在风浪里漂了太久的船，突然驶进没有波涛的海面，反而不知道该把帆升向哪里。

不过没有关系。

明天的太阳照常会升起来。

成绩会出来，志愿会填完，人们会离开，会重逢，也会渐渐忘记。有些今天觉得无比重要的事情，也许几年以后回头看，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我也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会怎么看今晚。

也许会笑现在的自己幼稚，也许会怀念，也许什么感觉都没有。

那就留给以后再说吧。

至少在二〇二二年六月九日的这个夜晚，我终于不用再为了明天的一张试卷而活。

我不知道下一站在哪里，也不知道一些人以后还能不能见到。

我只知道夜风从窗边吹过去。

不知道是谁的呼唤，若有若无地飘在耳边。

我在午夜里徘徊了一会。

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一声叹息，随风而去。

2022年6月10日补充

终于报上了等待许久的网络安全课程了，再也没有以“耽误学习”为理由的任何理由了。

2022年7月补充

路在何方？我究竟是谁？

2026年8月补充

如今我可以回答你的困惑了，首先原谅我，我永远也没有机会同你对话，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在梦里抱一抱你。我回忆完你的文章，那一天的情绪仿佛又回到了我面前。关于路在何方，之后你会走的很远很远，到地球的另一边。关于感情，你将会有一次深刻的体验，它让你认识到自己的缺陷。关于你一直以来所渴望的但又难以言喻的东西，我现在能给你一个清晰的定义，叫做“你需要一个高质量的成年引路人”，你值得欣慰的是，也许你见过我，你会觉得现在的我，是心中寻找多年的那个引路人，自豪又遗憾着，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