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谷时看看1932年的毛泽东
2025年11月,MP的课程结束,我第一次从澳大利亚回国。
其实也就出去了一年,不算很久。但重新回到以前生活的地方以后,我还是会忍不住想这几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高考结束,去了大专,后来升学,再到第一次真正离开家里去国外读书,现在又回来了。以前身处其中的时候,我不太愿意回头看高考之后那几年。尤其刚去大专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本来不应该在那里。现在隔了一段时间再看,感觉稍微有点不一样了。
反正当时就是没有
我以前对大学是有期待的。
我希望学校能有足够的资源,希望老师能教我一些我自己暂时摸不到的东西,也希望身边能有一些愿意学东西的人。有人一起组队打比赛,一起做项目,平时聊的东西也不只是上课点名、考试和作业。说白了,我想要的是一个知识密度比较高的环境。
高考失利以后,这些期待基本上都落空了。
一开始我是很难接受的。我会去争,会想证明,想参加比赛,想拿一些东西回来。我那时候很容易把问题理解成:既然高考这里输了,那我就从别的地方补回来。所以那段时间我其实没有躺着。反而会把事情塞得很多,培训、比赛、升学,该弄的都想弄。我很长时间都还是在想办法证明一件事:我只是高考没考好,不代表我只能到这里。
但弄了一段时间以后,我慢慢发现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有些东西真的不是靠我再用力一点就会出现。学校没有那个资源,就是没有。身边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人一起组队,就是找不到,室友成天通宵打游戏,我也不能换掉室友。师资力量在那里,也不是我每天嫌弃几遍,第二天老师就突然全部换掉。
我当然还是觉得这些东西很重要。到现在也一样。如果可以选,我当然想去资源更多的学校,想和比自己厉害的人待在一起,也想有人和我一起打比赛、做项目。我从来没有得出过“平台无所谓”“学校不重要”这种结论。
只是当时没有,而且短时间内就是没有,后来我反而开始懒得天天想这些事情了。
反正没有,那先这样吧。
这个“先这样”不是放弃升学,也不是认命。只是我发现自己没必要每天都把注意力放在那些暂时改变不了的东西上。
升学、名校、比赛、头衔,这些东西突然离我远了一点。至少有一段时间,我不用每天都围着这些东西转。
时间反而空出来了,有书就看看书,没什么事情就出去走走。看到一个以前没接触过的问题,就自己搜一点东西。也开始看一些和考试、比赛、简历都没有什么直接关系的内容。
《毛泽东选集》就是那时候慢慢看进去的。
1932年
我后来看到1932年的毛泽东。1932年10月,宁都会议以后,毛泽东被撤去红一方面军总政治委员职务,离开主要军事指挥岗位,随后前往福建长汀养病。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他在中央和红军的重要军事决策中都处在比较边缘的位置。
后来他自己回忆这段时间,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
“我就在一个房子里,两三年一个鬼也不上门。”
他还说,那时候没有事情做,就看书。我第一次看到这些的时候,其实印象挺深。因为如果只看后来的历史,很容易把这一段几句话带过去:受排挤、失去指挥权,然后遵义会议,又重新回到重要位置。可人真的活在1932年的时候,是不知道后面有遵义会议的。当时能看到的就是:以前自己一直在做的事情,突然不让做了;自己认为重要的意见,也未必有人听;每天多出来很多原本没有的时间。
李维汉后来总结毛泽东那几年,大概有三条:
一是少数服从多数;
二是不消极;
三是争取在党许可的条件下做些工作。
这三句话我后来一直记得。尤其是后面两条。李维汉的这段概括,以及毛泽东在失去主要军事指挥权以后仍继续学习、调查和工作的情况,都有相关党史资料记录。毛泽东后来回忆,从1932年秋开始,因为“没有工作”,就把能够找到的马恩列斯著作找出来看,不够的就向别人借,差不多整天读,后来自己说“硬是读了两年书”。
1933年11月,他又去做长冈乡、才溪乡调查。也就是说,军事上的位置没有回来,别的事情还是继续做。我能理解那种“原来想做的事情暂时做不了,那还能做什么”的问题。
而且我后来越来越觉得,这个问题其实挺实际。很多时候不是你想明白了就能改变,甚至不是你努力了就能马上改变。
那怎么办?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玄的答案。不能做的先放在那里。能看的书就看,能做的事情就做。至少别因为最想要的那个东西暂时没有,最后其他东西也全部不做了。
我反而有了一点时间
现在回头看,我觉得大专那几年对我来说比较特别的地方,也许就在这里。我不是因为去了大专以后突然变得豁达。我前面那段时间一点也不豁达,我很在意,也很想证明。只是后来争了一阵,慢慢发现客观条件就是这样以后,我才开始把一些事情先放下。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第一次有比较多的时间去看一些没人要求我看的东西。以前读书很容易带着目的,这个考试考不考,这个以后有没有用,这个能不能参加比赛,这个东西学完能不能拿什么证书。
后来有一段时间,这套东西没那么强了,因为很多我原本很在乎的东西,当时暂时确实和我没什么关系。名校不是我第二天就能进去的,学校资源也不是我能改的,身边没有的人也不会因为我的悲伤就出现。
既然这样,就看看别的。也是那几年,我开始比较随意地看历史、政治、技术,还有很多当时根本不知道以后有什么用的东西。有时候看一本书,有时候查一个问题,有时候只是出去走走。现在网站里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前找,大概也都能找到一点那个时期留下来的影子。
我以前一直觉得,一个好的环境应该不断给我东西。老师告诉我这个,同学带着我去做那个,学校提供资源,周围的人逼着我往前走。虽然我并不认同人需要被外界“投喂”逼着向前,这些当然很好,只是没有这些以后,我第一次被迫去想另外一个问题:那我自己想看什么?
这个问题以前反而没有那么多时间想。
回来以后
所以今年第一次从澳大利亚回来,我再看高考以后这几年,心态和以前已经不太一样了。不是因为现在升学了、出国了,所以就可以站在后面说“当年的失败都是值得的”。我不喜欢这种说法。
如果能重新考一次,我还是想考好一点,如果当时就能有更好的学校、更好的资源、更好的同学,我也不会故意拒绝。高考失利就是高考失利,没必要因为后来发生了别的事情,就硬把它重新解释成一件好事。
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而现在第一次出去一年又回来,我终于能稍微平静一点看那段时间,以前我看到的主要是自己没有得到什么。没有想要的学校,没有想要的环境,没有足够的资源,没有身边一群可以一起做事情的人。现在再看,我也会想到另一部分。正是因为那些东西有一段时间暂时和我无关,我反而有空停下来看看书,去外面走一走,想一些原本不会专门花时间想的问题。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看到了1932年的毛泽东。我现在还是很喜欢李维汉总结的那三句话。
少数服从多数。
不消极。
在允许的条件下做些工作。
我觉得“低谷”这个词有时候也被说得太严重了。普通人的生活大部分时候没有那么戏剧性。更多可能就是一段时间条件不好,事情不顺,原来的计划走不下去,或者暂时待在一个自己并不满意的位置。
这种时候也不一定非要马上想出一个翻盘方案。有些东西现在没有,就是没有。先看看书也行,出去走走也行,手上还有什么能做的,就先做一点,至少不要因为最想要的东西暂时拿不到,就把剩下的时间也一起扔掉。
从高考以后算到现在,大概算是完成了第一个小循环。以前一直想离开原来的环境,后来真的离开了一年,现在又第一次回来。
以后当然还会有别的问题。
但如果哪天又碰到一段自己暂时没什么办法的时间,我想我还是会去看看1932年的毛泽东。

















这一切,似未曾拥有